嘉宾：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所高级研究员 李泽中 中共中央党校经济学部政经室主任 王天义教授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主持人：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党在领导全国人民进行经济建设的过程中，在理论建设方面也是硕果累累，尤其是在经济理论方面实现了一系列的突破和发展，其中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的形成和完善被认为是最重要的成就之一。我们知道，中国的改革一直是沿着实践先行、政策跟进、理论完善的道路在前进，那么我们今天的话题也按照这样一个模式来进行。首先请王老师来谈一谈我们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走过的历程。

    王天义：从1978年12月18日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以来，中国的改革经过了两个阶段，现在已经进入了第三个阶段。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到1992年十四大召开是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是从传统计划体制转向市场体制的过渡时期；从十四大召开到去年年底是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是从确立市场经济体制这个目标到初步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从今年开始到2010年将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基本建成的第三段。这三个阶段始终贯穿着一条主线——从计划逐步走向市场。

    这一主线是从两个方面推进的，一方面是市场引入，在计划经济体制里面逐步引入市场经济体制，使市场经济所占的份额逐渐扩大。在1984年以前，有计划的商品经济已经确立。1984年以后，市场经济的份额逐步扩大，比重逐渐超过计划经济。1987年党的十三大召开，十三大是在1984年十二届三中全会的基础上往前推进，这种推进的最突出表现就是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确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提出了一个概念：商品经济充分发展是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可逾越阶段。十三大同时提出社会主义发展商品经济所需要建立的运行机制和运行模式：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

    中国市场经济的确立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被逼出来的。在1988年以后的三年中，中国经济秩序出现了问题，实施了三年的治理整顿，经济秩序恢复了正常，但也带来了很大的后遗症，这个后遗症就表现在从1988年第四季度开始经济下滑，以后甚至开始出现负增长，这时候国家开始反思，中国改革走这个路对不对？关键时刻，邓小平在1991年底开始南巡，提出计划经济不等于社会主义，因为资本主义也有计划，市场经济不等于资本主义，社会主义也有市场，计划和市场都是经济手段。1992年6月9日江泽民在中央党校第一教室发表了重要讲话，在这个讲话里面他作为党的最高领导人第一次提出了中国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确定了。

    主持人：请问李老师，在理论层面，我们这种市场经济体制的特点是什么？其不同以往的地方在哪里？

    李泽中：根据发展商品经济的要求，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与此相适应建立宏观调控和市场条件相结合的经济运行机制，这是我们党在理论上的一种创新，在实践上也是别国没有的。根据发展商品经济理论，设置市场经济体制，我们建立宏观调控和市场条件相结合的经济运行机制。这种经济运行机制建立在公有制为主体和宏观调节基础上，不是资本主义国家那种完全靠市场调节，体现了我们社会主义的优越性。我们是公有制，我们国家可以搞好宏观调控，或者叫计划性调节。计划经济与计划性调节还是有距离的。搞市场经济不是完全否定计划。我们每年人代会都有一个年度社会经济发展计划，这就是我们在宏观调控方面的优势，将宏观调控条件与市场情况相结合，这样相互补偿，取长补短。这种机制有利于我们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促进我们社会的经济快速发展。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是马克思理论的发展

    主持人：王老师刚才谈到了有两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恐怕是体制方面的内容了吧？

    王天义：我们习惯叫制度创新。中国改革开放从制度创新入手，这条线也是非常明显的，最早在1978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前后，农村开始家庭承包责任制，中国农村第一步改革取得了成功。

    农村改革成功以后国家在1979年开始在城市试点，到了1984年，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召开，提出改革的重点从农村转向城市。农村改革成功的原因就在于承包，城市的改革也是从承包开始的，从1984年开始，国有企业开始实行承包制，从1984年到1992年在城市的改革主要是承包制，承包制比利润分成更能够调动积极性，但是短期行为比较明显，于是在1988年陈云提出转换经营机制试点，后来在1992年初国务院颁布了转换国有企业经营机制的条例，给国有企业下放了十四项权利，在公有制范围内调整企业和国家的关系，这时候叫做扩权让利。到1992年十四大和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制度创新在公有制内部建立了，这个阶段不是调整国家和企业的关系了，而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明确了国有企业改革的方向是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主持人：这种制度创新是否应该包括所有制的方面？比如国家对非公经济态度的变化。

    王天义：上面我们谈到的都是公有制内部的制度创新，制度创新另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在公有制以外大力发展非公有制经济。体制外的制度创新最早是80年在城市提出要发展个体私营经济；后来再进一步扩展，提出个体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一个重要补充；后来又发展为在1997年十五大明确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一个经济制度，而且1996年宪法修改时又作为国家大法肯定了它的地位。

    制度创新最重要的会议就是十五大，决议中提出了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提出公有制为主体不要看数量而要看质量，为非公有制企业更快的发展打开了通道；提出公有经济不仅包括国有经济，还包括着混合在国有经济中的经济成分。这意味着以后的公有经济有可能很多是混合经济的；提出公有制为主体关键要看国有经济是不是主导，国有经济为主导要看是不是在国家经济的命脉、在关键行业领域里起支撑作用，导向作用。国有企业如果真正能够起到这个作用，关键在于国有企业要采取与市场经济相结合的形式，叫做公有制实现形式，可以而且应当多元化，这是重大的发展；提出非公有制经济也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是在十五大报告里面有关所有制问题和制度创新问题提出的五个问题，这是非常重要的。从制度创新过程我们可以看出是紧紧围绕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来完成的，在这个阶段里是公有制为主体，多种经济并存的，市场经济是基础的。我们的制度创新到目前为止要构筑一个与市场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基础，从原来的单一公有制变成一种多样化的所有制结构，而且所有制实现形式又是多元化的。

    主持人：在理论方面我们又是如何完善和发展的呢？

    李泽中：我们在所有制理论方面有发展，这种发展涉及到两个方面。一个是关于到所有制的一般理论，第二个是关于社会主义所有制的理论。所有制问题是经济研究的一个核心问题，经过多年的研究，我们丰富和发展了所有制理论。首先我们提出了四权的关系，即所有权、占有权、支配权和使用权。过去都说马克思没有产权理论，这是不对的。所有权就是产权理论。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有发展的。

    同时我们将马克思产权理论的概念理顺了。社会主义所有制理论也丰富发展了。我们把前苏联的全民所有制和我们改革开放后的所有制都叫全民所有制关系。前苏联存在很多问题，搞单打一，搞政企不分。我们改革开放以后的全民所有制，是根据中央与地方、国家与企业划分的内部结构，不是一个单一的结构，有多种结构，有多种实现形式。企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机制比过去活。

    主持人：感谢两位老师接受本报的采访并做出精彩发言，邓小平说过，中国的改革关键在人，而人的关键在领导，领导中国人民的是中国共产党，因此，改革的关键在党，既然党已经领导我们取得了改革开放的一系列伟大成功，那么我们就有理由相信，在党的领导下，我们的改革开放事业必将会取得更大的成功。 （《中国经营报》 2001年7月03日  主持人：本报记者 刘福兴 实习记者 谭欢 实习生 方贤素 ）